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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旷冷寂的原野是没有风的,我在那里凝视着麋鹿头骨。

【Dwarf & Elf】《莱茵德纸草书不曾说 · (x^2+y^2-1)^3-x^2 y^3=0》

军乐飘扬,旗帜如彩色溪流般席卷了街道。

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飘来淡淡的花香,街道上回荡着《苏醒的德意志》,鹰徽在阳光下闪耀,广播里不断播放着热情洋溢的胜利喜讯。在一片叮铃哐当里,年轻的党卫军军官打开了住宅的门。

“瑟兰迪尔 · 冯 · 默克伍德,你回来了。”

昏暗又静谧的客厅里,一个身影依稀可见,收音机正播放着激昂的《党卫军军歌》。

“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瑟兰迪尔示意身后惊慌失措的小副官按住枪,“能在阅兵式上见到你,真让人感到惊喜,索林。”

* “Heil Hitler!”

“Heil Hitler!”

黑暗中伸出一只手,然后瑟兰迪尔看到了那双日耳曼人纯正的蓝眼睛,犹如温柔的大西洋海域。

1940年,柏林的七月洋溢着喜悦,自法国在七月十九日被德军占领后,盛夏的狂热笼罩了柏林湛蓝的天空。战功赫赫的军官们齐聚在阅兵式上接受元首检阅。

灼热的日光刺得让他睁不开眼,党卫军瑟兰迪尔中尉只能模糊地听到元首的声音。在他抬起头,想听清楚时,瑟兰迪尔 · 冯 · 默克伍德望见了他在柏林大学的挚友。

人群中的那对蓝眼睛在紧紧盯着他胸前的铁十字勋章,片刻后,瑟兰迪尔看见那人道别般的微笑,在喧嚣的空气中,索林消失了。

“我该怎么庆祝你的不请自来?”瑟兰迪尔摘下戴着鹰徽的大檐帽,“去年你留下一张奇怪的字条给我,从此音讯全无,人间蒸发。”

小副官关上了瑟兰迪尔的书房门,让他们在这里聊天,安静的气氛阻隔了街道的喧嚣。

“但我还是回来见你了。”索林不肯让瑟兰迪尔替他脱下外套,“因为我很好奇,瑟兰迪尔,你们的这个组织究竟能不能拯救德意志?”

“真理就在你眼前!”瑟兰迪尔惊讶得瞪大眼睛,把元首赐予的礼物放到索林面前,“看看吧,这些糖果、甜蜜的果脯、还有从法国带来的战利品!”那是一个装满礼品的篮子,丰盛的食物散发出甜蜜的气息。

“这不是德国。”索林说,他试图去触碰糖果,“这么多的食物,让我想不起几年前曾经在柏林饿死的人!”

“和我一起庆祝吧!索林!”瑟兰迪尔打开法国酒,倒入杯中,“为了我们苏醒的德意志!”

他们举杯相碰。收音机里的《党卫军军歌》和窗外的《苏醒的德意志》微微嗡鸣着。

“如果你还不相信,就是个傻瓜!”瑟兰迪尔得意地为索林斟满酒,“我亲爱的朋友,德意志真的苏醒了,而你,我们帝国杰出的密码专家,这次回来是要和我们一起向元首效忠吗?”
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索林一饮而尽,“政治可不是严谨精密、永恒不变的真理。”

“我所看到的就像魔术一样狂热。”他微笑道,“还记得你曾经在大学里提到的熵(Entropy)吗?”

“* Entropy。”瑟兰迪尔慢慢放下酒杯,“希腊语里的变化。没错,这不止是表现热力学上体系的混乱度,它还是世间通用的真理。熵的增加原理。”

“熵增的方向就是热量平均的方向,热量流逝得越多,必须得到补偿,他们从德国拿走得太多,就一定要归还的。”温柔的声音伴随酒液倒入杯中的哗声响起,瑟兰迪尔的语气很缓慢,“物极必反。”

【Wenn alle untreu werden, so bleiben wir doch treu……】

“我很赞同你的理念,我们柏林大学的哲学家。”索林端着瑟兰迪尔递来的酒杯,《党卫军军歌》在收音机里发出嘈杂的嗡声。

【Wenn alle untreu werden, so bleiben wir doch treu……】

“加入我们吧,索林。”瑟兰迪尔安揉着发痛的太阳穴,“你就是我们柏林大学的天才数学家,在军用密码方面……你是杰出的。”

“可以。”索林拍着瑟兰迪尔的肩膀。

“不过,我们要先向元首行礼致敬。”

他答应了。瑟兰迪尔心脏忽然跳漏了一拍。

“妙极了!”金发党卫军中尉转过身去,SS标记肩章在闪烁,“Heil Hitler!”

【Wenn alle untreu werden, so bleiben wir doch treu……】

“Heil Hitler!”索林微笑着在他身后呼喊。

“Heil Hitler!”黑高筒皮靴跺在地面上铿锵有力。

“Wenn alle untreu werden, so bleiben wir doch treu?(当人们不再忠诚时,我们依然忠诚?)”背后忽然传来冰冷的声音,冷漠而沉静。

瑟兰迪尔缓缓放下手臂,转头问 :“索林?”

【Wenn alle untreu werden, so bleiben wir doch treu……】收音机里依然传出模糊嘈杂的军乐,只是好像卡在了这一段,反复沙沙播放着。

白热化的狂欢消失了,外面的喧嚣像是隔着模糊水中传来,世界归于静止。在声音的朦胧里,瑟兰迪尔看到索林从袖子里取出勃朗宁手枪,小巧的枪身是专为那些私家侦探订制的。

同时也是暗杀的器械。

瑟兰迪尔忽然感到胸部传来蛰疼,他在后退。

仿佛梦境一般,他的身影在扭曲,扭曲的书房里,瑟兰迪尔费力地看清,索林取出书架上的密码文件。

最后,索林向他走来,用黑漆漆的枪口指着他说 :“你是魔鬼,该下地狱。”

“砰!”轻微的枪声响起。

在陷入深渊的最后一刻,瑟兰迪尔仍处于震惊中: 那个和我一样有着纯正日耳曼血统的人,竟是个叛徒?

那个和我一样有着,纯正,日耳曼血统的人……竟是个叛徒!

* Heil Hitler : 纳粹党对希特勒致敬时说的话,二战后行此礼违法。

* 熵 :德国化学家克劳修斯于1865年采用于希腊词的热力学概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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